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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挥毫泼墨] 愿指魂兮识路,教寻梦也回廊(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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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5]常住居民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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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8-27 10:55 | 只看该作者 回帖奖励 |倒序浏览 |阅读模式

    水亭无事对斜阳,宛地轻阴却过墙。

    休折长条惹轻絮,春风何处不回肠?

    ——《柳枝词》

    又是一首《柳枝词》,已经是第二个春天了,少年冬郎伫立在夕阳下的宛平水亭,在此吟咏起因多情而多絮(绪)的柳树。都说触景伤情,不触景竟也可以伤情,这长长的柳枝无论折与不折,无论惹不惹得起那轻盈而无依的柳絮,只要春风吹过,柳枝便总是一番的百转千回。

    落尽深红绿叶稠,旋看轻絮扑帘钩。

    怜他借得东风力,飞去为萍入御沟。

    ——《咏絮》

    少年冬郎隔着帘栊,望着漫天的飞絮:它们有的落入河湾,有的飞入树林,有的埋进泥土,也有的……竟然可以飞得那么高、那么远、那么无畏,一直飞到了红墙的那边!

    是呀,“怜他借得东风力,飞去为萍入御沟”,我为什么不能去借我的东风呢,只要随着东风的力量,红墙总是可以飞越的!就是在这个时候,少年冬郎作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这个决定足以让任何头脑正常的人被冷汗浸透了背心。

    不得流传的才女诗

    容若的表妹没有任何文字流传下来,所以我们只能从容若的诗词当中来捕捉这个旗人小才女的吉光片羽。这在那个时代里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红楼梦》里有一段文字,是说香菱想加入大观园姐妹们的诗社:

    探春笑道:“明儿我补一个柬来,请你入社。”香菱道:“姑娘何苦打趣我!我不过是心里羡慕,才学这个玩罢了。”探春、黛玉都笑道:“谁不是玩?难道我们是认真作诗呢!要说我们真成了诗,出了这园子,把人的牙还笑掉了呢。”宝玉道:“这也算自暴自弃了。前儿我在外头和相公们商画儿,他们听见咱们起诗社,求我把稿子给他们瞧瞧,我就写了几首给他们看看。谁不是真心叹服?他们抄了刻去了。”探春、黛玉忙问道:“这是真话么?”宝玉笑道:“说谎的是那架上鹦哥。”黛玉、探春听说,都道:“你真真胡闹!且别说那不成诗,便成诗,我们的笔墨,也不该传到外头去。”宝玉道:“这怕什么?古来闺阁中笔墨不要传出去,如今也没人知道呢。”

    在这一段对话里,我们可以很清晰地看到当时的一种观念。探春、黛玉都说写诗仅仅是玩,都不承认自己是在认真作诗,这并不是谦虚,而是因为女孩家作诗是“不正经”的。待听说宝玉把她们的诗抄刻给外人看,很是气恼,因为闺阁笔墨一旦流传在外,就好像女孩家在大庭广众之下露出了内衣一样。宝玉之所以一副不以为然的态度,因为他本来就是一个最叛逆的、最藐视礼法的角色。

    如果她们的诗真的流传出去,情形大约会像时人笔记里讲的那样:女孩家即便作出好诗,流传出去,被选诗的人编撰成书,在编排的体例上,一定排在僧道诗的后边、娼妓诗的前边。与其丢这种脸,还是不要把诗作流传出去的好,最好的就是根本连诗都不要写,连字都不要识。男人们担忧的是:如果识了字、学了诗,女人的心就会野了。

    重逢:花风如扇,柳烟成阵

    ……

    月出光在天,月高光在地。

    何当同心人,两两不相弃。

    ——《高楼望月》

    容若写下这首《高楼望月》的时候,表妹早已经读不到了,只有那一年惊心动魄的重逢仍然历历在目。那时候竟然会生出那么大的胆量,可知道稍有闪失便将罹获重罪,全家人都会受到牵连。多年之后回想起来,容若才觉得后怕,觉得冷汗湿透了背心。但在当年,那个少年冬郎,没有怕,只有爱无反顾。

    那一年适逢国丧,皇宫里大办道场,就是在这个最严肃、最紧张的时刻,少年冬郎想出了一个最冒险的办法:混进去!

    他买通了一名喇嘛,换上了一身僧装,混进了入宫操办法事的队伍。这是死罪,他知道,他害怕,但他还是做了。皇宫是这么地大,妃嫔和宫女们怕有几千人吧!要想见到表妹,这岂不是大海捞针一样吗?承受这样大的风险,只为了一个最渺茫的希望。况且,即便见到了表妹,难道还能带她逃出这个金碧辉煌的牢笼吗?

    冬郎并不糊涂,他的理智足以使他看清现实,那就是他与她之间曾经的种种和未完成的种种此生休矣;但他的理智也只到此为止,不足以使他放弃再见一面的狂热念想,哪怕只是饮鸩止渴的片刻幸福。

    他跟着僧人的队伍一路走着,一路偷偷地张望。身边来来回回巡逻的侍卫令他精神紧张,他暗暗在心里祈祷,神,我所需并不多,一面即可,毋需言语,毋需单独的时间抑或空间,我只求看见。

    这才发现,原来同一个级别的女子都做相同的装束,梳着同种样式的发髻,穿着同一花纹的绣鞋。唯一可与他人区别开来、使别人知道她们并不是宫中一个不多不少的零件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的,是她们眼中的神色。那一点神色,也是她们今生有力量能控制的唯一一样吧,就这一样,也不敢随意。命运很虚伪,架空她们爱的自由和权利后,旋即给了她们世间最有权势的丈夫,貌似公平,但恶意欲盖弥彰。

    她们,在穿过宫门的那一刻,便已向不知名的魔鬼交出灵魂,最好是忘记自己有过灵魂,这样才能更彻底地遵照他人的意志生存。难怪在筵席上除了男人,女人也会饮酒过度,男人是为了喝醉,女人是为了麻醉。醉生梦死是在宫中生存的第一技能,不醉,如何有力气胼手胝足、只身一人穿过人生的荒原,抵挡寂寞风化,击退往事侵袭?人生在世,比软弱更可怕的,是清醒。

    冬郎望着重重宫门打开又关上,听陈旧而笨重的门轴发出沉郁的“吱嘎”声,就像这吞噬幸福的黑洞的一声声低吼。她那样的个性,真能应付得来宫中事?

    他的眼睛看花了,看酸了,风一吹,竟有流泪的冲动。此时已是深秋时节,即使是华丽的皇宫,也挡不住时节转换带来的索寞——呵,终于也有皇权无法摆布的东西。

    猛然间,他隐隐瞧见隔着几道回廊的某个女子,那,到底是不是表妹呢?

    那个女子似乎发觉了他张望的目光,似乎听到了他激烈的心跳,竟也转过头来望向他。只是彼此无法对话,连眼色都不能打。

    宫中的女人是不允许有大悲大喜的,笑时嘴角的弧度都训练有素,但那女子在望向他的一瞬间身体晃了一下,隔得那么远,他却清晰看到她惨淡经营的端庄姿态刹那分崩离析。她像是哭了,但眼泪很快淹没在人潮中,没有一点痕迹,当然也于史无载,唯一的记载,是在他的回忆里。她走了,随着人潮一起,步子拖得很长,走得好像很不情愿的样子。转过那个回廊的时候,她又好像故意地叩了叩鬓上的玉钗,那是一个应答还是一声呼唤,或者只是毫无意义的一个动作?……但是,这么远呀,这究竟是不是她呢,这一次历尽了千难万险的重逢究竟是不是真的?

    或许,那并不是表妹,那只是一个同样在命途中与所爱失之交臂的女子。真假并不很重要,容若想,那次重逢是一个梦也好,是一场幻觉也罢,至少幸福过。

    这一场纠结在梦幻与现实之间的重逢在多年之后被容若写进了一首词里,词牌叫做《减字木兰花》,一个美丽的名字:

    相逢不语,一朵芙蓉著秋雨。小晕红潮,斜溜鬟心只凤翘。

    待将低唤,直为凝情恐人见。欲诉幽怀,转过回阑叩玉钗。

    一定是过去太多年了,以至于所有的伤心都被渐渐地褪掉,只余下一抹淡淡的温存和浅浅的忧伤。如果她在,会留给他怎样的诗句呢?

    不,不会是诗句,而是一些很普通、很朴素的话:

    永远把你当小孩一般宠爱,即使你已老去。

    永远觉得你帅气到无与伦比,即使你已老去。

    永远爱你如年轻时一般,即使我们都已老去……

    艳歌:照水红蕖细细香

    大约不会有人相信容若公子也写过艳诗,但在他的文集里确实收录着这样的作品。有人考证这些艳诗就是纪念他的表妹的,那或许真是一次尝过禁果的初恋,清初旗人的男女大防毕竟不像汉人这样壁垒森严。

    诗的题目直接就叫《艳歌》:

    红烛迎人翠袖垂,相逢长在二更时。

    情深不向横陈尽,见面销魂去后思。

    洛神风格丽娟肌,不见卢郎年少时。

    无限深情为郎尽,一身才易数篇诗。

    第一首是怀念曾经的幽会,总在二更时分“刬袜下香阶,手提金缕鞋”。所谓“横陈”本义仅是横躺,但它早已经成为了一个诗歌套语,因而有了固定的隐义:冯淑妃(名叫小怜)第一次为北齐后主高纬侍寝,“花容自献,玉体横陈”,是一幅妩媚而诱人的图画。从李商隐《北齐》诗中“小怜玉体横陈夜,已报周师入晋阳”的句子开始,“横陈”一词便和男女欢爱永远地关联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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